不要排斥任何可能性，點終將連成線：紐約藝術史留學生黃威哲的轉領域之路

從大學財金系到紐約大學藝術史，曾參與威尼斯雙年展的影像計畫，也協助策劃台灣藝術企劃「Taiwan to the Moon」，很難想像剛轉領域的威哲（Wei-Jhe Huang / Wei Huang），來美國才短短兩年就完成這麼多項目。與他對談時，我看見一個很珍貴的特質：「勇於嘗試」。這正是許多留學生最害怕的事，畢竟身處美國，連呼吸的時間成本都很高，很多人只要無法確定結果，就寧可選擇安全保守的做法。但威哲卻因為敢於嘗試、不多加預設，因而獲得許多意料之外的機會。

轉領域不是砍掉重練：過去的背景也能成為優勢

訪談一開始，我問了對轉領域的人最好奇的問題：「是什麼契機讓你想來美國讀藝術？」「基本上全世界都一樣，如果你說想要做藝術相關的東西，不管是藝術的哪方面，都不是一個家長會鼓勵的方向。」威哲一語道破台灣選填志願時的社會框架。他提到父母其實很開明，並不會限制他的志願方向，但當年填志願時，他仍是以考試分數能上哪些最好的學校作為標準，僅把藝術當成「興趣」。進入台大財金系就讀後，他心裡想的仍是，畢業後找間銀行好好工作。直到大三，他才真正意識到自己讀不下去了，「科系環境跟我的性格真的太不合了。」很難想像自己的未來都要在金融業工作，才下定決心要轉換領域。威哲一直有興趣的是西洋藝術，所以想要找資源最豐富的地方進修，最後決定前往紐約大學攻讀藝術史碩士。

談到轉領域，永遠繞不開「雞生蛋、蛋生雞」的困境：沒有相關工作經驗，就很難說服學校或公司你是合適的人才，再加上台灣與美國的藝術產業環境大不相同，例如：台灣許多畫廊很看重視覺設計能力，美國相對沒那麼重視；美國的藝術類職缺本身也比較少，且各職位的條件與需求差異很大。因此，如何整合自己過去的各項經歷，凸顯自己能勝任不同工作，就變得非常重要。威哲善用自己過去在財金領域的背景，將自己包裝成能勝任藝術圈分析工作的人才，進而獲得一家藝術品交易公司的研究員職位。面試時之所以能吸引主管注意，正是因為他金融與藝術兼具的背景。

不過，對於已經下定決心、想從過去的路徑轉向全心投入藝術領域的威哲來說，面試過程也不全然順利，甚至在兩輪面試中都被問到「會用 Excel 做什麼」，當下其實有點受傷：「因為我覺得自己已經算是破釜沉舟了，以為自己已經要完全變成一個全職的藝術人，結果最後還是得仰賴財金背景。」但後來威哲發現，把「金融背景」當成自己的特色其實也不錯，也確實幫自己加了不少分。所以永遠不要排斥自己過去的經歷與背景，因為回頭看，過去的每段經歷可能都有它的意義。

金融與藝術的混血背景：一探藝術交易圈的生態

和威哲對談才知道，原來藝術交易圈的水非常深，就像股票市場一樣，必須花大量時間做各種研究，才有辦法為一件藝術品訂出最合適的價格。威哲擔任藝術品研究員期間，平時的工作內容包括計算、評估每件藝術品的最佳買賣價格，因為公司背後有一群投資人，需要定期收到藝術品市場分析報告，質化與量化研究都涵蓋在內。例如：他們會觀察目前畫廊有哪些展覽、哪些藝術家展出頻繁，並分析展出最多的幾位藝術家之間有哪些共同特點。此外，工作內容也包括學術研究，如果有一件藝術作品即將被拍賣，他會去搜集這件作品過去曾被哪些知名學者研究過、或在哪些期刊論文中被提及，因為這些背景資料都能為藝術作品「鍍金」，讓作品更有機會賣出好價錢。

很開心聽到威哲説，他在藝術品交易公司做得很順利和開心，但他也提到，藝廊的經營也有現實較為複雜的層面，像是藝術圈非常的不透名，所以「Connection（人脈）」格外重要。例如，拍賣會上若有作品「流標」，作品往往會被雪藏三、五年，因為市場會質疑其為何賣不出去，也正因為大家都很怕流標，畫廊或代理方有時會找人「暗樁」買下自家作品以撐住行情，甚至傳聞在部分積極扶植本國藝術產業的國家，政府也會出資買回作品。因此拍賣結果通常都比真實市場狀況「灌水」一些。聽聞這些內幕之後讓威哲有點卻步，因為藝術交易的頂端買家多是極度富有的人，一牽扯到錢，事情就會變得複雜許多，相較之下「策展工作」單純許多。

Taiwan on the Moon：在紐約，用藝術訴說台灣人的移民故事

Taiwan on the Moon 計畫會成形是因為在去年大阪世博期間，台灣並未以國家名義設館，僅有變相參展的「Tech World」館，因此一群台灣民間人士轉而在同期舉辦的瀨戶內海藝術祭中，打造以「月亮」為意象的台灣展館，也在紐約爭取曝光機會。其中包含一系列的行為藝術表演，藉此去詮釋臺灣人漂泊的身份，再加上紐約的臺灣人也都是移民，有重疊的意象。展出地點包含紐約的 Union Square、Brooklyn Bridge Park，最後則是在時代廣場，找了在紐約的臺灣藝術家楊金池老師，為這一系列的行為藝術表演劃下句點。威哲提到，在 Taiwan on the Moon 這個計畫，他有機會親手接觸到辦展覽不同的面向，同時也認識了很多臺灣的藝術家，甚至之後也會有一些合作。「這對我來說是一個很好的出發點，因為我等於是透過這個 project 認識了很多臺灣人，然後我現在有很多不同的經歷，也都是透過當初這個 project 認識的人互相幫忙。」威哲説。

給留學生的建議：主動認識人、擴大舒適圈、嘗試領域外的事物

當問到威哲有什麼建議想給未來要到美國讀藝術領域學弟妹，他笑著說，他不會説這個領域不賺錢或是不好找工作，「因為會決定唸藝術的，一定有某種程度的覺悟無法賺大錢或好找工作。」雖然在美國，藝術領域找工作的難度很高，但還是有些可以努力的方向。例如，藝術是很仰賴「人脈」的領域，很多潛在機會都是透過介紹和合作產生的，所以不要只想著去認識業界的大佬，也要多認識身邊的同學、教授等。威哲 分享他在紐約求學的觀察：「有時候大家唸書真的唸到太崩潰，所以就不斷封閉自己，對身心靈狀況除了不好以外，我覺得也是有一點點可惜，你都已經飛了半個地球來到一個新的環境，就是要多接觸新的東西、不同的人。」因為你永遠不會知道，你遇到的這些人事物會帶領你到哪裡，又或許讓你找回了當初出國的初衷。

就像是在訪談結束前，威哲跟我閒聊到，他最近在紐約曼哈頓下城區 South Street Seaport Museum（南街海港博物館）的一個 Archive and Collection Program（檔案與藏品項目）擔任志工，協助修復館內的古老檔案。這個機會也是他偶然發現的，雖然工作內容和自己的藝術領域沒有直接關聯，他還是選擇嘗試。後來他發現，其實在策劃藝術展覽時，很多時候展覽的「installation（設置）」也是策展人自己動手完成，所以無論是檔案修復中的體力工作，還是相關技術能力，對未來都有很大的幫助。

最後，我想用威哲在訪談中提到，令我印象最深刻、也最適合總結他的求學歷程的一句話：「我自己也是沒有預期到會變成這個樣子。我覺得紐約就是一個這樣子的地方，事情會以意想不到的方式連結起來，但這全部都是建立在你有多方嘗試為前提之下，才有可能發生。」

認識本文作者 : Cathy Yao

大學就讀傳播科技，在大學四年間喜歡上行銷和數據分析，因此決定到美國的羅徹斯特大學攻讀行銷分析碩士。目前在美國媒體代理商擔任數據分析師。工作之餘喜歡錄錄 podcast、寫寫部落格，還有舉辦小型讀書會。平時充滿射手座嘗試新事物的衝勁，喜歡運動、旅遊、寫作、彈吉它和打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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