誰殺了運將的美國夢？英語測驗、移民禁令雙重夾殺，萬名卡車司機「被失業」

全美卡車司機正在被淘汰？

在美國廣袤卻宛如血管般深入各地的公路網上，每天有超過 350 萬名卡車司機駕駛著俗稱 18 輪 (18-wheeler) 的貨運卡車，運送著全國 70% 的貨物到這塊大陸各個角落。但這個其實具有深層戰略意義的貨運產業，正在被「再工業化」(re-industrialization) 的浪潮沖刷，面臨著數十年來未見的全新挑戰。

針對大卡車司機的英文測試變嚴、針對 DACA 及政治庇護難民等暫時性工作證的移民政策縮緊、特斯拉自動駕駛卡車開始上路——這三件事情發生在同一時間軸。這些卡車司機們，在高速公路上連續開了 8 小時之後，又怎樣看待這些可能讓他們失去工作的三重衝擊？又或者，他們根本無暇思考、更無力應對？

政策矛盾：從「缺工」到「不需要人」

美國貨運業承載著國家經濟命脈的重任。統計數據顯示，全美約 70% 的貨物運輸依賴卡車，年產值高達 9 千億美元。從加州的港口到紐約的配送中心、德州的煉油廠到中西部的農場，卡車運輸網絡如同這個國家的血液循環系統，維持著物流系統的生命力；同時，「再工業化」浪潮下紛紛回岸的美國製造業，更是亟需貨運產業的鼎力相助：原物料進得來、產品出得去，本土製造業才能發大財。

然而，就在過去幾年，這個產業正在微妙地從「缺司機」轉變為「大幅減少司機人數」。

美國卡車司機群體有著鮮明的人口特徵：平均年齡 47 歲，94% 為男性，多數來自藍領工薪階層背景，因此將貨運駕駛視為穩定的中產階級職業。這些司機有相當大比例沒有大學學歷，但通過專業駕駛技能獲得了算得上體面的收入。然而，由於長期在外地的工作環境限制、枯燥長期的公路上時間，以及相對高的進入成本、較低的自主性，美國本地的年輕人普遍不太願意加入司機行列，因此這個群體正面臨老齡化問題。也正是因為這些產業特性，移民勞動力向來都是美國貨運業的重要成員，因為移工們往往更願意承擔艱苦的工作條件，為行業提供了重要的人力。

COVID-19 疫情期間由於相關訓練學校暫停以及疫情帶來的產業中斷，再加上其他長期存在的因素如工作環境不佳、高人員流動率、退休潮、年齡老化等，造成近年來新聞上常提到的卡車司機缺工荒。

在這樣的司機缺工背景下，這兩年政府卻又用移民政策以及英語測驗縮緊卡車司機駕照發放。2025 年中開始，英語能力不合格重新被列為商業貨運駕駛的 out-of-service 事由，意思是可以直接被暫停駕駛而不是補考。據統計，光是 2025 年下半年，全美就有超過 1.2 萬名司機因「英語不合格」被勒令停駛。2026 年 3 月中上路的 FMCSA 新規則，甚至直接規定除了有美國公民或綠卡身分以外，只有 H-2A, H-2B 以及 E-2 這幾個特定簽證可以開卡車，排除掉一大票如政治庇護工卡、DACA (夢想者)、難民等類別。這意味著這類別中近 20 萬人，將在未來幾年隨著執照到期逐步退出貨運市場。

公路血淚!非法駕照司機 年奪5千人命

既然缺卡車司機，為什麼又要把一部分人擋在門外？數據背後隱藏著令人不安的血淚：根據聯邦運輸部（DOT）與公路交通安全管理局（NHTSA）的統計，全美卡車相關致命事故在 2023 至 2025 年間呈現上升趨勢，每年奪走約 5,500 條人命。調查發現多起重大事故皆涉及持有「非法」或「詐欺取得」駕照的司機。

聯邦當局在 2025 至 2026 年初發起大規模掃除行動，一口氣撤銷了超過 7,000 家不合格的「駕照工廠」（CDL Mills）。這些不肖學校被指控收受賄賂，直接將職業駕照「賣」給完全不會說英語、甚至連大卡車都沒倒過庫的人。紐約與加州的多起案例顯示，部分移民群體透過這類非法管道取得執照，卻因看不懂英文路標（如限高或施工警告）導致橋樑損毀或高速連環車禍。在受害者家屬眼中，這些不諳英語的移民司機成了致命的安全破口，進而推動了社會大眾對「清退不適格司機」的強力支持。

一方面貨運駕駛們在高速公路上可是惡名昭彰。雖然貨運駕駛「每英里致命事故率」沒有特別高，但是致死率卻過分惹眼：卡車司機只佔了所有駕駛的 5%，卻造成了 13% 的死亡車禍；在一年五千多的死者裡面，大約 70% 的死者與傷者都是其他車輛的乘客，而不是卡車司機，而且有高達 88% 案件裡司機因素如疲勞駕駛是事故的主因。在肇事原因裡面，重要因素來自卡車司機英文不好：舉凡看不懂路牌，導致超過限高、沒及時下交流道、或因無法英文交流導致救災延誤等。隨著反移民情緒高漲，這類安全議題自然成為政府整頓移民駕駛的理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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認識本文作者：旅美律師希爾維亞

紐約執業律師，www.iTraining.nyc/美國地產學校講師，法路通律師樓合夥人，現任紐約台灣青商會會長、北美台灣青商會理事、台灣未來基金會理事兼法務長、並為許多非營利組織及中小企業法律顧問。畢業於紐約大學法學院,有紐約各級法院出庭資格，專精於職業類移民以及地產商業訴訟糾紛，並有部落格「不對稱的優雅，我是旅美律師希爾維亞」，文章被刊登於法學期刊、時尚精英、優投房、NEX Media Lab等各媒體。

‌‌核稿編輯：Vivienne Ke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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